非常建筑主持建筑师,美国MIT建筑系前主任、教授,同济大学教授。曾获1987年日本《新建筑》国际设计竞赛一等奖,2000年UNESCO艺术贡献奖,2006年美国艺术与文学学院建筑学院奖。2011年起担任普利兹克建筑奖评委。曾出版文集《绘本非常建筑》、《作文本》及多本作品集;2012年在北京UCCA举办个展,曾参加包括五次威尼斯双年展等国际群展。
作为员工,你对工作最大的期望是什么?当然是不用加班呐!嘿,这下可好,老板请来了建筑师张永和,他笔头一动,跟一群设计师给你盖了个办公园区,你搬进去后该着了魔了,脑洞跟黑洞似的,工作灵感突突往外冒,不冒的时候搁公共餐厅里美食一顿,再找个“起居室”撂沙发上一躺,舒服劲儿立马从发尖儿一路驶到脚趾头,还回什么家呐!又或者庭院里走走撩个汉子一下子碰撞出科研的火花,得,更不想走了!
这可不单单是蓝图,他真这么干了!第六期SEA-Hi!论坛上,张永和与我们分享了他与诺华园区的故事。
老板们都在想什么?
诺华,是一家制药公司,总部在瑞士的巴塞尔。非常建筑2006年被推荐,做他们位于上海的研发园区的设计。我拿到这个项目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巴塞尔跟他们的CEO开会,屁股还没有坐到椅子上,这位CEO就开口了,说你怎么能让我的员工自愿多工作一会?我想,我怎么有这个本事?他就开始讲他的理念。就是能不能给职工提供一个园区,让他乐不思蜀,不想回家!这是一个资本主义概念,也是一个社会主义概念。我就带着他们提出的第一个设计条件开始工作。很快他们又提出了第二个条件,怎么让两个科学家说话、聊天,也许他们能碰撞出思想。这两个条件说明了今天对于企业来说,想获得的已经不是普通的生产力,而是创造力。

诺华巴塞尔总部
如何平衡员工的工作与生活需求?
20年前,他们决心重新规划(诺华巴塞尔总部)园区,请来了苏黎士瑞士联邦高工的一位城市学教授,开始对园区有一系列的使用设想。园区的规划由传统欧洲城市的基本模型入手,有明确的“街区”的概念,是一个微型的城市,每个街区周围都有很亲切的小尺度街道。所以今天如果你去这个园区,可能会有一个误解,以为是在一个生活区里。光餐厅就有若干个,有意大利餐厅、日本餐厅等等,还有健身房、游泳池、杂货店、药店……现在还在继续发展,请更多的建筑师来设计更多的房子,不断地丰富园区里面的内容。
可是到了中国江南,就应该有一个自己本地的考虑。所以,我们的设计是院落跟园林的概念。入口一进去,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园,每栋建筑都有自己的院子,每个院子都不一样。这个概念得到了业主的认可,因为他们觉得从总体上,已经使员工们有地方可以散步、休闲,同时在此过程中他们相遇、谈话交流,产生了共同合作的可能。

建筑间的院落
另外,具体使用这组房子的是诺华自己的研发公司。研发公司的CEO本人是一个医生,也是生物制药的专家。开始我们跟他见面谈,主要就是谈他团队的科学家要什么。他后来几次强调,让我们理解一个事情,他说科学家只关心一件事情,就是食物,要为他们提供廉价而且高质量的食物。因为上海也好,浦东也好,张江也好,交通情况都不是太好,很多员工愿意吃了晚饭再回家,他们可以在那里多呆一会儿,还可以享受一下福利。所以餐厅的设计,也变得非常重要。

诺华上海园区餐厅
如何让设计发挥作用? 公共空间的营造是关键!
最终的设计是要获得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其实我很不情愿称之为工作环境,因为在这个项目里,我们已经把工作环境想象为人的生活环境,白天也在这里生活,而不仅仅是工作。
我们学习了一些欧洲的经验,把每个建筑的轮廓都完全限定了。所以不管是智利、瑞士、英国、日本,还是年轻或上了年纪的设计师,谁参与进来,都必须按照既有的轮廓设计。不管外形多规矩,里头可以有自由发挥的地方,所以整个园区不会太混乱。我们有建筑设计导则给每个建筑师,非常细致非常严格,允许挑一点,但挑得极为有限。这些房子实际是贴在一起的,而不是一个个独立的。

诺华上海园区
另外,很多中国的城市提到工业园,一定程度上对密度都抱有一个“敌对”的态度,觉得密度高可能是问题。但密度高也可能带来都市性,有比较多的商业消费的选择,还有更多的人的交流机会。所以它虽然是一个园区,但是从文化角度、商业角度来说,密度还是很积极的。我们跟业主有这种共识,最后得以实现这样的密度。
当时我们给浦东规划部门汇报,交流和谈判后,55%的覆盖率被认可。2006年开始到现在,中间很多事情变了,后来覆盖率又降到45%,但也比平时的30%高很多。覆盖率这个问题本身还值得进一步研究。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个密度的问题,还有邻里关系、空间质量的问题,户外的空间、公共的空间,有没有限定、围合?我们现在讲的公共空间,是人的活动空间。
连接入口的那块绿地,为什么从这里进入?一进去,通过廊就到了一个院落,一边是实验楼,一边是餐厅。餐厅不属于实验楼,而是属于整个园区,所以这又是一次交流的机会。餐厅一边是大花园,一边是属于实验楼的院落。
实验楼的外观,我们用的是陶土,很简单、亲切的立面。真正做实验的空间,满足抽风、洁净等高要求。科学家在这儿做实验,但可能药做不出来。药可能是在沙发上喝着咖啡做出来的。这还不够,每层都有一个起居室。更重要的,是让不同楼层的人有机会见面。这个实验室的层高约有5米,当时我们想会有人走上走下吗?因为我们建筑师给使用者的是一个邀请,不是强制的使用,所以当时我们设计了一系列的小型的起居室或小书房,有些书架、杂志,有地方可以坐,可以看书。今天人们的生活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健康。所以大家走了楼梯,中间又碰到了朋友,说了话,还有一个地方能让他独处一会儿,看本书。

建筑内的楼梯设计
尽管这是一个企业个体的设计,但是否也折射出一些需要我们在城市层面考虑的事情?我每次去诺华开会,都回不去张江地铁站,因为这个鬼地方叫不到出租车。但我老想着,如果诺华外面就是商业街,还需要为里面设计这么多吗?也就是说,如果张江超越了科技园,而变成一个真正的城市,我相信诺华园区的设计会很不一样。所以,虽然诺华的经验可以带到其他的工业园设计,但我还是希望看到类似去做一个城市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