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强 乡愁是一种力量
2016-03-03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空间研究所副所长,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城市影像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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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运是一个社会话题。是什么支撑着中国人在春节这样一个短短的时期内有这么大的流动量?是乡愁。只有回家,才能解乡愁。

什么是乡愁?有人说乡愁就是能触摸儿时的景物,能和家乡的亲朋好友交流,能回家和妈妈吃上一顿饭……但是这些回答,似乎把乡愁都停留在一种情怀上。乡愁真的仅仅是一种情怀吗?我认为不是。乡愁不仅是一种情怀,也是一种力量。

 

1  乡愁是文化的力量

秦军校的老家在河南三门峡陕县,20世纪80年代成为我国著名的民俗摄影师,90年代去深圳闯荡,今天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成功的文化人、出版人、摄影师。他每次回家都要记录家乡的景物,连续拍了15年以上。2010年他出版了《地坑窑院——中国人最后的穴居式民居》,在自序中写道,“我对窑洞是有情结的。我爷爷在陕县大营村秦家庄就有一座地坑窑院,我小时候寒暑假经常在那里度过。现在回忆起来,我清晰记得,我家从窑坡到窑院,四周全是枣树”。翻遍全书,其中弥漫着他对故乡的深深眷念,以及对建筑即将消失的一种无奈。

对秦军校来说,作为一个成功的文化人,游走在深圳、香港、台湾,显然他的这种乡愁是无法再回去了。但是他能把这种乡愁化作一种力量。建筑人类学的纪实作品使他的乡愁呈现出一种文化的力量,我想这是他的可贵之处。

 

2  乡愁是艺术的力量

摄影师魏壁出生在湖南梦溪镇莲湖村,他在20世纪90年代到深圳闯荡,成为非常成功的印刷厂主管。他在工作中接触了摄影杂志的一些人,从此迷上了摄影,也展现了他的艺术天赋。由于生活变故,2008年他放弃了深圳的城市生活,携妻带子回到了家乡——湖南梦溪,先后创作了系列摄影作品《梦溪(一)》、《梦溪(二)》,获得了成功。有记者这样描述他:“摄影师魏壁有着挥之不去的乡愁,最终说服了城市的孤魂野鬼(因为他形容自己是孤魂野鬼),回到祖籍生活,在老房子原址建了房子,和母亲、妻儿在一起。他有一种迷信,认为自己生长的土地可以给人更好的滋养,而每天跟山水草木打交道的人,注定要比在高楼大厦的人更具有神性。”

魏壁虽然回家去了,但是他的事业仍然停留在当代艺术圈、摄影圈,这是一种回得去的乡愁。他通过回到家乡汲取乡土文化的养分,成就了他当代艺术的视野。所以乡愁之于魏壁,已经成为一种艺术的力量。

 

3  乡愁是进步的力量

田秋香是广西百色的一个农民工,从巴马嫁过去的。当时我在她所在的村子里做产业帮扶工作,是一名志愿者。这座村子由4个自然村组成,438人家,1400多人,自然环境优美,但是建成环境非常破败。无论是外出打工还是在家务农的村民,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造房子,所有的财富都固化在土地上,以至于这样的乡村建成环境和公共服务都非常差。

村子里除了空心化,另一个重要特征就是老人仍然要干活,失去劳动力的人回到家乡开小卖部,村子里的留守儿童也非常多。当时我们做这个村子,就是想通过发展农民合作组织,把农民包产到户的状况组织起来,实现农业产业化。

在这个过程中,田秋香发挥了重大作用。2008年她偶然回乡,跟我说起,虽然在深圳收入很高,但是开销也很大,而且特别想家,每年回来好多次,挣来的钱差不多都折腾在路费上了。2009年她放弃了深圳的工作,回到家乡,跟我们一起创办了村农民合作社,担任副理事长。她开始养猪,说喜欢跟动物打交道,不喜欢种地。后来她还创办了林下鸡分社,承包了400亩山地,成立了七八户农民分社。2010年她带头养了10万只鸡,产值500多万,听说现在已有20万了,带动了当地村民致富。

现在这个村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环境整洁,建筑整齐,农业生产井然有序,农民收入得到了大幅度提高,实现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新样板。虽然因为村里条件的改善,年轻人都愿意回乡,但是真正留下来创业的人仍是少数。田秋香希望通过自身经历的影响,带动更多的人加入合作社,鼓励更多的人回乡创业。

田秋香抛弃了对城市的幻想,把事业、生活、梦想迁回了家乡,把乡愁的情结转化为一种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

这3个案例实际上就是3个微观的社会样本,他们的努力构成了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一个宏大的社会叙述。他们的经验告诉我们,乡愁不仅仅是一种情怀,也是一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