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5-23

由上海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发起,上海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主办,上海城市更新开拓者联盟支持的第30期SEA-Hi!论坛,邀请了复旦大学文科资深教授、经济学院院长张军,上海产业转型发展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市政府决策咨询顾问夏雨,铁狮门设计与工程董事总经理阴杰,作为演讲嘉宾;上海城市更新开拓者联盟副秘书长、上海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城市更新和公共空间促进中心副主任周文娜,瑞安房地产规划发展总监、集团可持续发展总监陈建邦,上海美罗城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王春阳,作为圆桌互动嘉宾。圆桌论坛环节,嘉宾们聚焦“新经济视野下的城市更新”分享前瞻思考与实践经验。
城市更新项目如何“长红”?
秦畅:从2010年改造到现在,美罗城一直保持增长。这与它的内部在不断地更新有紧密关系。
王春阳:是的。提到美罗城,大家第一印象是徐家汇的大球。今天正好讲到城市更新,其实,我们的“美罗球”从建造以来也在不断地更新、改造,到现在为止,已经配置了3888块4K显示屏,呈现出3000㎡全球最大3D裸眼巨型球幕。
秦畅:改那个“大球”的目的是什么?可以增加流量吗?
王春阳:这是一种价值的体现。美罗城做这个球的时候,从定位的角度是城市地标,但这个城市地标一定要不断地更新、不断地擦亮。我们希望,通过这个水晶球达到常焕常新的效果。现在,我们甚至把“美罗球”变成“美罗元宇宙”,通过更新改造以后会有越来越多数字艺术在球上展现,有更多的IP、品牌,通过“美罗球”展示出来。
秦畅:美罗城的案例,引出了城市更新的一个重要议题——可持续性。我们之前看到很多更新,有的变成了设计师本人的秀场,有的变成人们拍照、打卡,但连杯咖啡都不买的地方,或者是改造之后火了一段时间,但之后人迹寥寥。这些都是我们不愿看到的。请问,蟠龙新天地开业到现在一直很火,原因是什么?
陈建邦:蟠龙天地与市中心的新天地有所不同。蟠龙古镇虽历史悠久,但鲜为人知,曾经破旧的“城中村”,却是极具潜力的城市更新项目。瑞安在开发过程中,把历史文脉作为抓手,重新挖掘古镇文脉及在地特色,打造一个融合居住、商业、休闲的城市微度假社区,总建筑面积超过50万平方米,包括5.3万平方米古镇风貌商业空间,23万平方米公共绿地以及25万平方米住宅。
秦畅:听说蟠龙新天地有个秘诀,就是从规划、设计、内部的功能布置,乃至于后面运营都是瑞安自己做,而不是造了之后交给别人。所以,我想问一下陈总,你们对于每一家入驻的商铺都有要求,都要与美好社区的整体理念一致?
陈建邦:对。瑞安从规划阶段就将设计、功能布置、文物保护、商业定位等进行整体考虑,后续运营也亲力亲为,确保入驻商铺契合城市微度假理念。最终,蟠龙天地在自然生态、历史人文和现代商业的结合上找到了平衡点,不仅实现古镇韵味和现代生活的融合,实现保护和新建并存,植入其中的内容也在持续更新。瑞安还有一个团队专门进行商业运营,研究差异化内容创新、租户品牌、业态配比,力求让内容越来越好。
城市更新的长期主义
秦畅:作为经济学家,怎么看待长租公寓城市更新项目的未来经济效益?长租公寓会是未来的新住房类型?
张军:从长远来说,长租公寓背后反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住房市场结构的变化。过去20多年,大家为了买房子,习惯于省吃俭用、强制储蓄。现在全国人均住房面积已经达到40平方左右,也就是说,从扩大居住空间的角度来说,已经差不多了。当然,可能也需要更新,需要住的品质更高,但是,租房将会变得非常重要。未来,住房结构会有很大的改变,尤其是对于年轻人。
秦畅:您怎么看待这几个城市更新项目?
夏雨:刚才各位的分享有个相同的底层逻辑,就是坚持长期主义。赚钱不赚钱,要看是赚快钱还是赚慢钱,赚大钱还是赚小钱,这是很不一样的。比如,铁狮门长租公寓,就抓住了非常好的趋势。
城市住宅房产可以分为两种,一种叫沉淀式住宅,还有一种叫流动性住宅。而流动性住宅又可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父母买单的,比如大学宿舍;第二种是国家买单的,比如军营兵营;他们现在做的是第三种,要自己买单的流动性住宅。年轻白领或许暂时买不起房子,但住流动性住宅是可以承担的。所以,这种需求在大城市,特别是上海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一定有非常好的前景。
蟠龙天地我也去过好多次。非常有意思的是蟠龙天地虽然是在古镇,但是,这里和江南的很多古镇很不一样。第一,古镇建筑的元素被非常好的保留了下来,房子基本上都是新的,但元素保留了。第二,古镇合理的肌理被保留了下来,更新了不合理的肌理,比如过去没有广场,现在进行了针对性的更新。第三,蟠龙古镇本质上是商业,但它的商业都是很现代时尚的,即使是年糕也很时尚,所有的商业都是连锁的、品牌的,因此老百姓就很喜欢去。
在这里,和其他古镇感觉差不多,但又不一样。
秦畅: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是不是未来如果有越来越多的美罗城、六工汇、蟠龙天地这样的更新项目,就能实现您刚才所说的中国经济起底回升?
张军:他们现在做的项目其实都是更新项目,更新项目里,重点不是增加供给端的产能,而是扩大需求端的支出能力、消费能力,这会有助于中国经济实现流量结构的转变。过去,更多的支出花在基建项目、大的公共工程或者是基础设施上,现在,则是利用存量资本,把它重新资产化,吸引更多的消费。
此外,从事城市更新项目的开发商们,当然是要算账的,但是这笔账要从长远去算。所以,我觉得这是需要靠精算来设计的商业模式,我们很需要这样的公司,他们在融资层面上能有一些基金的支撑,融资成本长期能够处于相对比较低的水平。市场回报率已经不可能像过去盖商品房一样高了,但它可能还是能够长期保持正常的回报。
协商式城市更新阶段
秦畅:上海设立了上海市城市更新领导小组。对于城市更新,在政策方面,上海是怎样考虑的?
周文娜:城市更新不是政府大包大揽的工作任务,需要社会主体共同参与。我们希望在城市更新过程中,通过精心的规划、多元的融资、协同的治理,一起来创造更大价值,实现可持续城市更新。
城市发展从扩张时期到存量时期,城市更新工作难度超出以往,当前已进入协商式更新阶段。在规划方面,上海创造了很多新的工作方式,如“三师联创”、资源统筹、流程简化、政策支持。面对持续提升的人民需求和顺应时代的发展需要,政府部门致力于给予更多弹性和可适应性的政策支持,建立可维护的动态机制,并利用制度红利激发社会资本的参与动力。比如,上海正在给予办公楼宇功能转换的适应性政策,向低成本空间提供支持过渡性政策,为科创和文化产业的培育提供窗口机遇期。
夏雨:城市更新和传统的城市建设开发有很大不同,它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张花纸,要考虑怎么精雕细琢,再提升。刚才周秘书长讲得很好,实际上政府也在不断地完善。还有城市更新,企业是主体,特别是市场化的企业是主体有动力做得更好。
秦畅:我最近走访了几个城市更新项目,感到还是非常复杂的,也需要一些政策的支持。对于上海未来城市更新,作为城市更新项目的实践操盘手,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王春阳:从2010年开始,美罗城启动“上天入地”的改造。从地下一层的五番街开始改造,每一至两年改一层楼,一直改到屋顶。十年前,美罗城首次把剧场引入购物中心,如今商场外部广场也得以改造,植入快闪店等潮流业态。
经过不断调整,美罗城变成了文体商旅展联动的空间,根据消费者年轻化需求,引入二次元业态、文化演出,有些展览虽然规模不大,但很受年轻人的喜爱。调改是美罗城永恒不变的主题。
美罗城在更新蜕变的进程中,也碰到过形形色色的难题,比如在广场引进新业态的同时,如何为两棵古树预留足够的保护空间。最终经过多方反复沟通协商,难题得以解决。
阴杰:在项目开发过程中,开发商和政府之间有不理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好比坐在这里的几个人,如果我们做一件事,每个人的观点也可能是不一样的,这很正常。最重要的是沟通。
打个比方,刚刚给大家看的六工汇有张照片是人山人海开音乐会的广场,本来这个广场是没有的,政府要求的是绿化空间。当时我和他们沟通,开音乐会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整个社区作贡献,是为了所有的访客都能享受,我们希望的是提升整个项目的品质,而广场是一个很重要的契机。当我们用这样的方式沟通的时候,大家就都理解了,胸怀和情怀就对上了。
秦畅:阴总给了一个特别好的案例。无论是开发商、投资者,还是设计师,首先要有一个心态,大家的想法不一样很正常,你别觉得你很有情怀,干了一件很伟岸的事情,别人就必须100%支持你,心态调整好了,沟通也就更容易了。
上海城市更新的未来展望
秦畅:未来的上海可能会碰到两大问题:老旧小区和老龄化。对此,各位嘉宾有什么好的设想?
阴杰:首先,我也老了,我是60后。老龄化这件事肯定是我们都在关注的,因为不仅是我本人,还有我们的父母,这已经不是房地产关心的问题了,而是关乎人的问题、社会的问题,所以,需要全社会的关注。
陈建邦:针对老龄化的社会趋势,瑞安进行了大量调研。对此,我们提出打造“全龄社区”。因为大部分的老人希望居家养老。上海有不少老旧小区,需要结合城市更新打造“全龄社区”,让老人无论在市中心还是新城,都能享受有品质的生活。
周文娜:城市更新本身就是一项非常复杂的系统性工程,涉及方方面面,所以,上海每年都要结合具体项目来探索实践,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现在的城市更新“见物见地”更要“见人见情感”。如何让更新精准适配市民需求,让老百姓有获得感和幸福感,这是非常重要的目标。
对于刚才提到的老旧小区改造,应该让市场来发挥他们的想象力。我们以前也提过像短租此类的建议,市里也有一些相关政策。但我觉得应该呼吁全社会的关注,这样才会有更多想象力的空间,能够创造出更多的物质层面的更新,以及更多情绪和精神层面的富裕。
夏雨:对于老年人和老旧小区,我觉得有几个维度可以考虑。
第一,刚才几位讲的老年人,上海叫“90-7-3”,即90%的老人居家养老,7%的老人是社区养老,3%是养老院。但是,六层楼又没有电梯的房子,对于老年人的居家养老确实是一道难题。
第二,互联网、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快速发展,正在使居家养老越来越成为可能。
第三,如果要做的话,北方的说法是“片区更新”,不是住宅,也不是老年住宅,而是商业、短租、长租联动的新一轮的片区整体改造。我觉得,在这方面可以做一些试点,做一些探索,使老百姓的生活品质得到提升。
秦畅:面向中老年人,未来我们从大的宏观角度讲,能收支平衡吗?
张军:我还是很看好的。我们可以看看日本、北欧这些老龄化程度比较高的城市,是能够看到未来银发经济的基本形态的。当然,中国可以有自己比较独特的做法,开发商或者市场主体应该让他们发挥更多的主动性。
潜在的需求爆发时间点,包括它的趋势,处在一线的企业往往会比政府更敏感,所以,有可能他们中会有先行者,他们会超前做。比如,很多保险公司在做养老社区,也有个别比较超前的,认为中国人喜欢居家养老,于是要做居家养老的公寓,可能这个公寓不是新盖的,相当于也是更新的项目,可以把存量空间用现代的技术重新赋能,适合老年人的需求。我觉得,这些方面一定是市场主体走在前面的,政府也要允许有市场主体的多样化探索,并且能够帮一把、推一下。这件事情一旦某种形态能够做成的话,也将会激发更多其他的社会资本进入。
秦畅:非常感谢今天六位嘉宾在2025年第一期SEA-Hi!论坛上留给我们这么多智慧的声音!敬请期待2025年第二期SEA-Hi!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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